一刻之间，钟澄似乎听见苏凡吐出了某种早已失传的语言。
那是极短促的字词，柔婉中透着十分的残忍意味，犹如上古神魔的呓语。
不知为何，他脑海中忽然投影出字词的真意：“破牢！
存在于虚无中的完美炼丹室内，展示架上的使用手册响应现世的上古语句，于新页上浮现出某颗古老丹药的配方。
对此钟澄虽有感知，却自然没有空闲去理会。
他怔怔地瞧着紫光炽烧至小镇边缘的大地，黑夜下的山峰蒙上了虚幻的幽影。
一时间细语、咏唱、诅咒、叫嚣等来自异世之声轰入脑内，教钟澄再难生出一丝多余的念头。
便在这时，一道淡白光芒急逝至他额前，迅速潜入体内，将诸般杂声隔绝于外。
“这就是......月灵幽影吗？”
钟澄喘息着瞥往战局，只见队长分出幽影之际，身形稍一停顿，即被苏凡看准时机，一掌将三枚顶端磨尖的紫晶钉进他肩头。
月灵与水晶的能量立时开展了对抗。
苏凡虽然在大量分身后不复全盛实力，但实实在在地比邹彻高出一境。
而邹彻的丹灵化本可抵消这一优势，却因为同样分出大量幽影而虚弱不堪，已无法持续幻化出遍及全身的护体银光。
但见队长退出几步，眼角黑血长流，澄澈如故的眼眸茫然地盯向师妹。
织丝人脸上的神色却比他更迷惘。
她轻轻弹了弹指，紫月光芒仍旧炽亮，却不曾引发她口中召唤全体丝蛛脱离寄生的灾难性后果。
“这没可能。”苏凡轻声说道。“就算裴神秀早已藏身镇上，也没法悄无声息地阻止丝蛛被催动。”
“除非......”
她盯向昔日师兄的目光震撼疑虑兼有。
“你早就预知了我的计划，事前已把月灵幽影分配到镇上每一位居民身上。”
“除了客店中被你变成丹魔的四人。”邹彻勉力笑了笑。“我没法不忽略他们，以探出你能力的极限。”
“我......早就不再是当日那个为了表面上保护大多数人，而任意决定身边人生死的笨蛋。”
“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，就算明知你的身躯已开始异化，随时有成魔的危险，我也会尽全力带你回总部，直至最后一刻到来。”
“即使事至如今，我也没打算就此舍弃你。我没有忘记，当日正因你不愿我以身犯险，抢先为我饮下泉水，才导致你濒临兵解边缘。”
苏凡神情一动，冷笑道：“你喝下后倒是没甚么大碍，不是吗？”
“那道泉水，只会咒杀饮下泉水的第一个人。我自幼视你为兄，情愿为你冒险，生死本是天命，与你无尤。”
“但我从来没有想过，我最后竟然得死在你手上！”
眼看织丝人咬牙切齿，邹彻脸上也不禁闪过一丝痛苦神色。
若非他体质特异，分出数千抹幽影的疯狂行径已足以害死一位金丹境。再加上强行作战，屡屡受创，邹彻此时已再无一战之力。
“我当时认为，如果我放任你回到镇上，你的兵解很可能会杀掉成千上万的人。”
“可如今，我意识到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推测。你最后撑过来了......如果我没有出手抹杀你的机会的话，你甚至能完整地承受那份力量。”
织丝人嘴角先是一沉，随即便泛出一记看了便教人心寒的笑容。
“那真是可惜。”她柔声说道。“只是，你我也没有后悔药吃了。”
“只要杀了你，幽影便会消散，死前你还来得及目撃想要保护的城镇化为飞灰。”
她朝邹彻一挥手，再次幻化出液态固化的紫水晶。
这以凝晶境神通幻化出的固体真气，蕴含苏凡体内存量不多，却极为致命的丹毒，低境者一中立毙。
紫水晶射出前一刻。
苏凡缓缓垂眸，瞧向胸前透出体外的半截银刀。
钟澄几乎是飞扑到她背后的。早就把潜行丹用掉的他，很清楚无论自己如何降低气息，也会被境界凌驾自己的修行者察觉。
他要做到的，是足够快，超乎境界限制的快。
在风行丸以及往后溅出“迅雷”电火的冲击力加持下，钟澄一瞬间遁至苏凡的分身身后，刺出了力足将水晶破碎的一撃。
果不其然，苏凡的身形一息破碎，于刀气剎那炸开的冲击波面前溃散无形。
紫月亦随御使者的消失而原地消逝，天地片刻回复到原有的黑与白。
钟澄立在原地，半拖着刀喘息不休。
待呼吸理顺，他上前将队长扶起。“我本不该因着郭雏辰的片言只语而怀疑你。”
脸上血色渐生的邹彻笑了笑。“你救了我一命，不就已证明了对我的信任？”
他没为长久隐瞒苏凡之事而解释，心里清楚这绝不是最佳的时候，因此只说：
“我没想到她仍在世上。想必盘丝会早已找到了不老之泉的下落，只是刻意让我们当实验品......”
他又问道：“你怎样看出那是分身的？”
假如钟澄袭击的是织丝人的本体，即使后者实力已因分身过多而不复凝晶境水平，仍足以瞬间制住钟澄并将其反杀。
“紫月和凝结水晶，应该是只有真身才能使出的能力......”
“然而以防万一，我在客栈内已服下学习丸，动态视力得到了增强。”
“在凝聚出水晶后，她的影子曾出现剎那的颤动，就像一瞬间被抽走后，随即又被补上了一般。”
“那时我就判断，她想必无法长期御使紫月，宁可暂且退避，好待队长你真气耗尽，不得不收回幽影。”
“但当时她只怕你仍有后手，不敢以命相搏，只好提早与分身交换位置，自以为凭此足以拖延一段长时间。”
“就算分身好快败亡，也已大大消耗了你维持幽影的时限。”
“幽影原本没有时限。但以我目前的状态，恐怕无法支持两刻钟以上。”邹彻沉吟道。“我们得赶快找到她。”
他双指覆上银光，拈起不远处地上的紫晶。这是养蛛人被杀后掉落的物事。
“紫月是我们月灵宗的指定封禁物，位格比起世间绝大部份的符武、丹器都来得高。”
“苏凡成功运用紫月的能量创造了传送法阵，却难免有所缺失。只要手执一枚曾被她用来传送的水晶，我们便能逆向追踪到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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