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杨在北极的冰山上找到了电锯人,它正抱着膝盖蹲在亘古不化的冰层上方,用电锯撕裂冰面,从水底下捞鱼吃。
纪杨走近了它,这次电锯人没有飞快逃离,只是认真地盯着鱼儿跃出水面的冰窟窿。纪杨在这里等待了它一天一夜,电锯人捕捉到的鱼垒成了一座高山,纪杨替它升起一座篝火,两人在冰山之上感受着扑面吹来的寒风一边烤鱼一边吃。
电锯人仍旧一言不发,纪杨笑了笑,在把电锯人的烤鱼尽数填进了肚子里之后,纪杨抹抹嘴巴:
“我知道你会说话,干嘛和个哑巴一样?”
电锯人第一次沙哑地开口了,发出一堆支离破碎的古怪音节,它努力调整声音,终于在第二天早上说出了第一句话。
“你一直在利用电次,从未真心待他。”
纪杨坦然承认,他的确这么做了,没什么好说的,然而话锋一转,纪杨把烤鱼的骨头统统丢进了海水里,望着千里冰封说:
“但我很早之前就放弃了利用他了。再说了,他在乎被利用吗?他想的只是有人对他好,真心什么的有你便足够了吧。”
电锯人沉默不语,此后再没有说一句话,血液淅淅沥沥地从电锯上滴下,将一整座冰山化为了晶莹剔透的红色。两人像是老牛反刍一样回想着经历的一切,心思远隔万里却又殊途同归。记忆被反刍得温和而平淡,时光也变得温婉而绵软,涓涓细流似的从指尖流淌而过,春回大地冰河解冻,就连这北极的冰山都有了融化的迹象。
在第二批鱼群从这里经过的时候,纪杨第一次吞噬了电锯人,此后“太阳”再度在世界各地出现,世界上的恶魔逐渐被消弭干净,聚集在地狱之中。
电锯人在来年夏天第二次现身,纪杨再度吞噬了它,紧接着是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连纪杨也数不清究竟吞噬了它多少次,只觉得吞噬的本能似乎被烙印进了骨子里,成为他的一部分,在吞噬的同时会抹削一切名字。他知道时候到了,再度回到东京找到死亡之恶魔。
吞噬她的时候逸散出来的光热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太阳般的白光之中,全球各地无论躲在建筑中还是地下都看到了那极光般的余晖,这是一场持续了三天的盛大葬礼,强光导致许多人失眠,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,只能无奈地望着窗外比太阳还要耀眼而夺目的光芒。
至此,人间的恶魔全部吞噬完毕,纪杨利用地狱之恶魔打开了地狱之门,回到地狱之中。通过系统建立的死亡之域早就分崩离析,纪杨也不在意,漫步走在满是蒲公英、蕨类植物与野草般旺盛地竖立着的手指中间。
他首先吞噬的是脚下的大地,现在的他已经能发现,整个地狱实际上都是一个未知的生物的尸骸,所谓的恶魔就像是生长在腐烂尸体上的菌类,攫取正在腐朽的养分而存活。
纪杨推测出整个地狱彻底毁灭的时间大概还有几百年,这也许就是死亡之恶魔她们想要自我毁灭的根源吧?她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,实际上骄傲无比,她们不能容忍自己居然只是依附在腐烂的尸体上的微生物。与其在地狱彻底毁灭时丑陋地苟延残喘,最后不得不化为尘埃,还不如在灾难来临之前为自己准备一场伴随着光热升华的灿烂结局。
纪杨首先循着尚未消散的气息找到了暗之恶魔的真正本体,正是那只满身鲜血的神秘羔羊。它复杂地眨动着眼睛,没有反抗就接受了它的毁灭,散发出来的高热将地狱的地面融化,无数恶魔尖叫着落入地狱之下的深渊。
纪杨将光涡无限扩张,覆盖到整片地狱的范围,然后全力展开吞噬,连带着那具古老的宏伟尸体一并吞噬。有微弱的反抗穿来,但在他近乎无限的能量总量的碾压之下,那些反抗几近于无。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浩大白光慢慢减弱下来,这场漫长的吞噬最终迎来了结束,纪杨孤身站在一无所有的虚空之中怅然若失,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只像是一场幻梦。
从此往后世界上再没有了恶魔,人间重归平凡,不会再有宿命般的恶魔一直纠缠着可怜人的命运。他从未想过当人间的守望者,但死亡之恶魔把这份责任交到了他手上,他身体中蕴含的能量如山如海,一旦他控制不住或者死去,整个人间或许都会化为尘埃,在能量的洪流中崩碎分解。
纪杨撕裂虚空,重新回到人间。他望着眼前熟悉的世界茫然失措。从他进入地狱已经过了好几年,那些熟悉的人或许已经回到她们本该有的生活中去了吧?
他本就是无端扰乱了别人的生活,现在一切重归正轨,他也该彻底过上想要的那种平淡的生活了。纪杨回到早已重建完成的东京城,这里恢复了往日的车水马龙灯火酒绿,人们按部就班地生活,几年前的那场劫难的影子,终究逐渐消失在了每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之中。
他找了一所便宜的公寓,布置成朴素又整洁的模样。所幸他的银行账户中还有许多钱,倒也不用每天忙忙碌碌地奔波着去上班。他有时也会想起往日的那些其他人,她们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了?
与他一起回忆过往的家伙们终究也成了回忆。姬野那家伙大概现在恨他恨得要死吧?泽渡大概早把他忘了,吃吃喝喝自由自在,不知道飞机场长大了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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